昱日的周末早晨是晴朗的,天空在蒙著一絲塵埃的玻璃下仍然湛藍無比。

榛名在亮白的陽光下靠著微微振動的窗面,一如昨日,心情惡劣。

首先,那個照理應該出現於約定場所的學弟,足足遲到了半小時才現身於車站。

「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答應過要來這裡吧?更何況我有傳簡訊跟你說我會晚到不是嗎?」

因為這些瑣碎而無意義的小事,拒絕承認問題是出在於自己身上的榛名,幾乎跟阿部在車站裡就爭執起來。即便他們平日的口角早已司空見慣而不以為意,此時卻不口否認的造成了令人煩躁的僵局。因此隨後榛名即刻便陷入難以理解的陰鬱狀態,搭上公車之後,榛名幾乎不發一語的,靠著公車上晃動的車窗。

似乎也不大想搭理逕自生著悶氣的榛名,亦或是早已習慣了這樣任性的他,阿部僅是保持緘默的,緩緩在他身旁的座位坐下。

他悶哼了一聲,略帶不悅的別開頭,將目光轉移於緩緩晃動駛離車站的車體。他的視線漫無目的的環顧著狹長的車身之間。

榛名看見閃爍著淺金光芒的懸浮粒子跳躍在粉狀的淡白日光下,融化在淺紫色的斜影之下,那些不安分地虛張著軀體的輪廓彷彿蠢蠢欲動的,與歷經漫長一夜的悶臭空氣融為一體,令人窒息而意識朦朧的,陷入灰暗鬱悶的紊亂思緒之中。

所有的事情都令人無法忍受的指向焦躁。

不只是那股無法忍受的悶熱氣味或是蠹蟲似的啃蝕著意識的恐懼。他感覺的到公車逐漸逼近醫院,時間的流逝與壓迫使得榛名內心深處的恐懼與不安正在迅速暴漲,一度觸碰到他理智的最後界線。

他幾乎可以清晰聽見迴盪在耳際,冰冷而輕蔑的語句。

如果不能投球的話,在不在球隊裡面都是一樣的。

事實上榛名記得並不是很清楚的,當初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他所受到的震撼究竟有多大,然而龐大而無法承受的挫敗與徬徨,卻從那時便開始鑽入他內心極為深處的脆弱,有如夢魘一般的至今仍然無法消弭。

因為受傷。直到現在他依然是憤怒的。當醫生用冰冷而尖銳的聲音宣告他必須走下投手丘的那一刻。他的存在變成為卑劣而可鄙的,監督不削一顧的廢物。

由於緊張而忐忑不安的,使得榛名不自覺的緊緊扯住長褲,顫抖的手背甚至清晰的能夠看見青色的血管浮起。

「怎麼了嗎?」

一震,深陷焦躁的榛名幾乎忘記了阿部還在身旁的這件事情。

他看見阿部用那雙帶著一絲幽綠的灰色雙眼直直瞪著自己,對於自己莫名的神經緊繃感到困惑不已。

「沒事。」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抽離似的,榛名用含糊的聲音回答。

即便榛名並不明白為什麼,然而緊張感,在阿部的聲音下好像消散了一些。

也許就是因為如此他才這麼希望這個傢伙一起來嗎?

           難以言喻的感受,就是那種在這傢伙面前放不下自尊的堅持,似乎用什麼都想維護自己身為學長的尊嚴的裝模作樣。真是可笑,因此在這傢伙的眼前自己怎麼也無法逃避吧。

經過了漫長的車程,他們步行數分鐘後終於抵達目的地。

望著透明而巨大的玻璃自動門,雖然阿部並沒有察覺,踏入醫院之前榛名依然短暫的遲疑了。

他嗅到醫院混雜著消毒水與各種藥物的特殊氣味,榛名似乎是自小就無法言喻的排斥這種味道,對他而言那種氣味似乎是會侵蝕身體與心靈般的──只要踏進醫院,從血肉的深處便開始崩離腐壞。

就算沒病進了醫院也會染上疾病。

他從很久以前就是任性的抱持著這樣的觀點的。

因此復健的時候他幾乎感到不只膝蓋受傷的疼痛,內心中有某個部分也緩慢的破壞摧毀的錯覺。

踏在白色地面上的腳步難以言喻的沉重,彷彿是涉水行走般的。但是他還是麻木的在複雜的醫院中找到自己應往的方向。

「元希學長家附近沒有診所嗎?」阿部突然問。

「嗯?有啊。」

「為什麼要特地來這麼大的醫院檢查?」

「……因為──」

正在思索該怎麼回答阿部的問題時,榛名的話便被迎面走來的護士打斷了。

他記得她,曾經在他復健的時候擔任協助他的角色,她熱切的噓寒問暖了些會,隨後笑盈盈的走開了,隨後,榛名看見阿部臉上的神情,似乎是大概猜出問的答案了。

「元希學長……受過傷嗎?」

「唔嗯。」他用悶悶的聲音回答,榛名知道自己該進入的房間已經印入眼簾了。

榛名回過頭,正打算要告訴阿部時,對方的眼神令他不自覺的一愣。

那好像是在說,「沒問題的。」這樣鼓勵自己的表情。

胸口怦怦地悸動了些會。他感到那樣的神情讓自己覺得很安心,溢滿心中的不安與惶恐不知為何漸漸的消退了。

沒問題的。榛名深吸了一口氣。

於是他轉身跨進門診。

 

……

 

當身體陷在電車身色的座椅上時,澄金色的夕陽早已沉沒在遙遠的雲層下。濃郁的色彩渲著暖意的潑向足間。

榛名望著窗外逐漸轉變色彩的天際,全身像是喪盡力氣似的貼附在椅背上。

醫生莞爾時是這麼說的,傷口復元的相當良好,已經無需再觀察將來是否會有所影響了。

強烈的飄飄然衝擊到現在還使得腦袋有點混濁,於是他就這麼把腦海整個給放空,拋到遠方去了。

神經繃緊了一整天,正在享受遊手好閒的恍惚感時,一個突如其來的重擊撞在自己左肩上時他差點沒從座位上彈起來。

「搞什……!」

轉身一看,那個矮了自己半個頭的傢伙的頭不偏不倚的卡在自已間上,肇事後仍然昏沉的熟睡著,之所以能夠這麼確定是由於沉重的鼻息在空氣中聽的十分清晰。

榛名瞪視著將部分重力完全集中在他的寶貝左肩上的阿部,內心些許的惱火。

然而當他看見對方在上衣下,鎖骨附近深深的瘀青痕跡,他的火氣瞬時揮發殆盡了。

那些不安與憤怒的情緒,過去全部都加諸在阿部的身上吧。在近似暴力的暴投下好像痛苦也被對方所分擔了。一瞬間,榛名的心底感到小小的罪惡感。

他用小小的低語在阿部的睡臉前這麼呢喃著。

「……謝謝。」

電車駛過鐵軌上的聲音伴著榛名的低語,於金色的陽光下,柔軟的熔化在一起。

 

 

121508.紅祐.

 


 

 

經過兩次當機的悲劇後篇我終於寫完了囧

感覺上很多原本流暢的感覺都跑掉了ㄒ

不知道榛名的感覺有沒有跑掉ˊ口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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