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篇文章是完全獨立的架空文,與APH本身除了角色之外沒有任何的關連,黑暗血腥有,請小心慎入。

 

Dying Dream

 

00.

 

阿爾佛雷德感到自己的眼皮沉重的有如鉛塊一般,昏昏欲睡的睏意越漸濃烈的襲上身來,他必須用雙手握緊著手中的陶瓷茶杯,才不至於讓杯中的琥珀色的茶水從指縫間溢出。

他的身影模糊的映在眼中,像是雜亂的色塊充斥在角膜之上,阿爾佛雷德試著呼喊他的名字,雙唇卻如同石化般的不聽使喚,細碎的瓷器碰撞聲從前方傳來,似近似遠的隔著一片汪洋。必須做些什麼才行,必須──理智厲聲尖叫著告訴自己瀕臨危機,身體卻逐漸喪失氣力無法動彈。空氣燥熱的在耳間震動,阿爾佛雷德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粗喘的呼吸聲,過於清晰的讓人惶恐。意識正被粗暴的從體內抽拔而出,連控制身體直立於椅子上的力氣都幾乎消失殆盡。

他矇矓的身影貼上身邊,透過空氣阿爾佛雷德可以微弱的感覺到對方的體溫。他的指間從自己額前的髮絲輕柔的一路拂過臉頰,他垂下頭親吻阿爾佛雷德的前額。

「睡吧,親愛的(Love)。」他溫柔的說,將茶杯粉碎於地面前從阿爾佛雷德手中挪開。

阿爾佛雷德再也無法將任何一件事情記入腦中,伴隨著對方摟向自己的暖意,黑暗優雅而寂靜的降落於寂靜之中。

 

01.

 

1888年,98日,漫長的幾周大西洋航行後,依然尚未脫離航海殘留下的錯覺的,阿爾佛雷德拎著簡便行李,步伐蹣跚的走下甲板。

自以為早就已經習慣海洋,踏上陸地時卻依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。鐵青著一張臉,他勉強撐起笑容向船員道別,海水的鹹味仍然混著猛烈的海風吹打而來,綿密的細雨正飄,他在海上早已適應了天候的差異,與家鄉華氏(1)50度的溫差,8倍降雨量,難以看見湛藍清空的鐵灰色天空。

那是他第一次踏入大英帝國的領土,不好否認情緒上沒有任何一絲忐忑與興奮的感受,然而理智上,除了鑽入耳中口音有所不同之外,他卻沒什麼實質上的具體感覺。推了推頂上的硬禮帽,他從潮濕的大衣口袋中掏出紙片,重複確認上頭字跡潦草的地址後,漫不經心的叫了馬車。東區白教堂(2)。紙面上如此寫著。

幾個月前,家中賓夕法尼亞(3)的小工廠的文書工作仍是他所負責,接獲數年前早已定居於倫敦的遠親來信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──他經營貿易公司的大伯,向自己的父親提到,可以讓他到這工作的建議。相較起故鄉小小的製衣工廠,這裡的薪資明顯的優渥許多,於是一個半月前,草草給了答覆,阿爾佛雷德便買了船票啟程過來。

說實在的,他本身對這塊陌生的土地並不帶有什麼期待或憧憬,但將來的發展,在大英帝國廣闊的殖民地下,這樣可觀的貿易量,對他的將來或許有顯著性的影響也說不定,既然父親不反對,他也何樂而不為。

馬車停止於雜色的連棟維多利亞式建築(4)前,他掏出先令(5)付給馬伕,抓起皮箱跳下馬車。

走上木製階梯,他查覺門邊信件散落一地的有些古怪,但他仍然在雪白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,以手背叩門。沒有回應。阿爾佛雷德重複試了幾次,但仍是無人回應。說服自己相信或許他們是出門去了,阿爾佛雷德遲疑了片刻,放棄了一直待在這乾等,最後他取而代之的選擇四處蹓踏。

由於飄著細雨的原故街道顯得有些冷清,黏滿細砂的鞋底在石板路上發出細小的聲響,不時的,他能夠看見腳步輕盈的馬匹拖著喀啦作響的馬車擦身而過。

天候冷鬱下的倫敦依然很美,狹窄昏暗的街道與建築彷彿遠從地心就散透著古老的氣息,固執而保守的氣息。

步行了二十分鐘左右,映入眼簾的是市集,同樣受到些許細雨影響的,攤販與顧客星零可數,但僅是出自好奇的他在水果攤前停下,用零錢買下幾顆青蘋果。

「聽你的口音,不是這裡的人吧?」將硬幣遞給果販時,後者突然,帶著狐疑的口吻問。

「嗯?對啊,我是從美國來的……」他微笑,回答。

果販即刻卻擰眉,大步往後退開。阿爾佛雷德一愣,對對方大動作的厭惡反應困惑不已。既然如此明白的被拒絕出售貨物,一時之下也不知如何反應,阿爾佛雷德也只得快步離開。然而隨後卻接二連三的碰了相同的釘子。

他並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,在海上時,英國船員對自己也十分親切,白教堂區的人們卻對自己帶著強烈的敵意似的,憤怒的眼神強烈的不自覺的使他惶恐。但他不願歸咎於國籍問題,因為他打從心底的引以為傲,自己身為美國人這件事情。

幾次挫敗後,阿爾佛雷德也只能帶著不甘折回,途中,一個打扮邋遢的小孩扯住了他的衣角,在男孩孤苦可憐的眼神下他將口袋裡的幾張紙鈔塞進對方的手中,咧嘴笑了笑,男孩隨後便風也似的隱沒於漆黑的小巷之中。

無奈的嘆了口氣,再度回到大伯家門口的他卻沒因為惡劣的遭遇而得到進門的許可,屋子的主人依然沒有回來,在門前的階梯坐了下來,發愣。

大約估計是一個小時之後,一輛黑色的馬車在鄰棟青綠的房屋前停了下來。他看見一名身披長披風,頭帶灰色獵帽的金髮男子走了下來,步伐緩慢而優雅的走上台階,黑色的手杖敲擊在地面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輕響。

男子在取出銀色鑰匙之前不經意的轉頭望向自己的方向,綠色的瞳孔,阿爾佛雷德在對方稚氣的臉龐上看見,男子比預料中的年輕許多,白皙稚氣的臉龐與穩重的打扮有著不相襯的落差,目光滯留了數秒鐘,前者很快的轉開門鎖走進屋中。隨後的數個小時內,阿爾佛雷德不再發現街道上有什麼特別的事件或人物出現。

指尖觸碰到柔軟而潮濕的嫩莖,他轉過頭,望向背脊下一片青翠的草地,隨著微風的拍打攀上肌膚,他記得那是22(6)的早晨,喧嘩的民眾在草地前等待主持人一手抓起肥胖驚恐的土撥鼠,他的胞弟坐在草地上引頸期盼,反之自己卻意興闌珊的打著盹,那天的天氣非常晴朗,這意味著土撥鼠會神性大發的告訴他們未來的六個月依然為冷冬。他注視著燦爛的陽光,身體卻冷的有如冰塊似的抖個不停……

……

猛然睜開眼,阿爾佛雷德發現自己在階梯上就這麼睡著了,飄雨依然未停,天色卻早已轉為昏黃。

拍了拍自己的臉頰,看似他的大伯的蹤跡依然沒出現,表示他不得不在晚上先找個落腳處才行,即便是夏日,夜晚依然是濕冷的,不管怎麼樣都得住旅社了。於是,他伸手往身旁的皮箱摸去。

咦?腳邊是空的。頓時陷入一陣強烈的不祥預感,阿爾佛雷德猛然回過頭,原本擱在腳邊的皮箱早已騰空消失。

「不、不會吧──」倏地起身,他伸手往自己的大衣口袋掏去──什麼也沒有,口袋中的英鎊全不見了。僵直的呆站在原處許久,他才發現階梯上泥擰的腳印,小孩子的足跡,那個孩子──一定是偷偷尾隨著他的,那個該死的小孩!!

腦海中一陣悲憤交加,無路可選的他,只剩下敲門這條路可走了。硬著頭皮在鄰近幾間住宅叩門,卻絲毫沒人回應,有回他清楚的聽見了步伐聲,對方卻沒有開門的打算。

真是個冷血無情的國家啊──當下半是憤恨半是絕望的,阿爾佛雷德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原地,沒有錢他什麼也無法做了,就連回國的機會都……只能期盼大伯早點回家這條唯一的希望了。

 

阿爾佛雷德從來沒有這麼一刻如此強烈的想要詛咒上帝,第三天早晨,天氣依然一樣的濕冷,街道上空蕩的沒有行人,他睡得很糟,非常饑餓,一度曾重新試著去叩門,得到的結果卻是一樣的。照這麼下去會餓死在這裡也說不定,頹喪著靠在門邊,阿爾佛雷德重新盤算著該如何是好……

「先生,你在這裡幹什麼?」人聲。

仰頭,映入眼中的是兩名警員與一個婦人,除了眼中明顯透著冷漠與懷疑,婦人的神色還夾雜著極度的惶恐。

「啊,早安……我是這間屋主的姪子……」他看見警員皺眉。

「這間屋子的屋主兩個月前就已經搬走了,小子,我不知道你是基於什麼理由說謊還一直在這附近徘徊,但是我們不會再讓下一個受害者出現了!」警員們的口吻是猛烈的怒意,伸手過來便是意圖要架走他。大伯早已搬走這件事情以讓他驚愕不已,這兩個員警不知怎麼的似乎判定他是嫌疑犯更是晴天霹靂。

「等、等一下!我確實是這間屋主瓊斯先生的姪子啊!!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搬走的,三天前的一個月裡我都在海上啊!!」阿爾佛雷德一面叫嚷一面掙扎,兩名員警鉗住他的力道卻強硬的無法掙脫。

「你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嗎?」

「……」東西全被偷了,阿爾佛雷德此時哀戚的真是只能用欲哭無淚來形容,坦白的解釋,想必他們也不會相信吧。要乖乖就範還是逃走?如果逃走的話肯定會被追緝──

「既然如此就跟我們走一趟警局吧!」

說完便快速的以手銬銬上他的雙手,兩名員警推著他走下階梯。

「先生我真的沒說謊──」

「發生什麼事情了嗎?」

回過頭,阿爾佛雷德發現說話的是幾天前鄰棟的屋主,帶著獵帽,金髮的男人,此時正大步的走來。

「柯克蘭先生。這個男人最近一直在附近徘徊,一定有什麼問題──所以我就報案了,說不定他──」婦人的聲音恐懼著什麼似的激烈顫抖著。

「啊,他是我的朋友喔。」男子轉頭望向自己,露出驚訝的神情,但隨後輕笑了起來。「我們已經好幾年沒見面了,一直是靠書信聯絡,這陣子我邀他來這裡玩,沒想到他搞錯地址了啊。

「我一直待在屋裡也沒注意到外面的情況,所以完全沒發現他已經到了呢。而且長相變了這麼多我一時之間也認不出來呢。」

「咦……?」雖然即刻驚訝的程度並不亞於其他在場的三人,阿爾佛雷德卻發現警員很快的變鬆開了自己。

「讓你們誤會了真是不好意思。」

「既然是您的朋友的話……」

阿爾佛雷德很篤定的知道這兩位警官仍抱有著懷疑,但是男子的短短幾句話便能讓他們退讓,是地位特殊的人嗎?

「奎恩夫人,如果您不介意的話,我可以帶走他嗎?看樣子他可是苦等了好幾天了呢。」男子說完,轉向婦人淺淺的微笑。

「這、這是當然的。」鞠躬,奎恩夫人連忙回答。

「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。」男子口吻愉快的說。「也希望先生你們能早日破案。」

警員垂首示意,不再說些什麼。

示意要阿爾佛雷德跟上,這位陌生人快步走向青綠色的屋中。

 

「亞瑟‧柯克蘭。」帶上門後,男子開口。「我的名字。」

「啊,我是阿爾佛雷德‧F‧瓊斯……」

亞瑟的神情不如剛才那樣溫和,踏入門中的那一刻,瞬間便轉為凌厲與冷漠。

「柯克蘭先生…非常謝謝你的幫忙。」

「別誤會了,我不是想幫你。」毫無遲疑的對阿爾佛雷德回應,亞瑟說:「我早就知道你已經待在那裡三天了,皮箱被偷走的時候我也有看到,剛剛我會那麼做完全是一時興起。」

一愣,阿爾佛雷德陷入無話可說的沉默。亞瑟是知情的,明知到自己身無分文卻還是放任著自己露宿街頭,雖然對方的確沒有義務管這些事情,但是目睹自己被扒仍然無動於衷嗎──他感到一陣怒火湧上胸口。

「更何況,你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會是兇手。」大步走進屋內,亞瑟顯然並不在乎對方的反應,只是一手將大衣扔向衣架,走進廚房。

「兇手?」從清早,他們的話題一直繞著一個他毫無概念的案件打轉。

「茶可以嗎?」亞瑟問,示意要他在餐桌前坐下。

「謝謝……」

「就算你不喜歡,我也沒有別的東西可以讓你喝。」

「……」亞瑟的補充毒辣的讓他一時之間心生的感激頓時少了大半。

「瓊斯先生,近日白教堂區發生了相當殘忍的連續殺人案件,你來的那天早晨已經是第三起了,當然你應該毫不知情,但是這裡的居民現在對像你這種來路不明的外人是相當恐懼的。」亞瑟將茶杯與盛滿食物的大盤放在他面前,隨後遞上刀叉。「你應該什麼都沒吃吧?」

「嗯,餓翻了──」苦笑,阿爾佛雷德這才想起他到底有多饑餓,剛才一陣驚慌之下,他連這件事情都徹底忘了。

白色瓷盤上放滿了烤番茄、香腸、茄汁黃豆、牛油吐司,配上早茶,相當典型的英式早餐。溫暖與飽足開始填滿身體之後,很快的憤怒與沮喪瞬間便煙消雲散了。

「老瓊斯先生在六月份的時候就已經搬走了,似乎是有什麼資金上的困難,公司突然倒閉,之後我就在也沒看見他們夫妻了。禍不單行,對吧?」

「他們一定是在我的回信寄到之前就離開了吧。所以……我就這樣愚蠢的苦等根本就不會出現的人。」

「今天你可以先待在這裡,客房在二樓走廊盡頭的左側,不過,我沒有可以讓你替換的衣服。」亞瑟淺啜了口茶水,說。

「柯克蘭先生,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……」這是他第一次仔細的觀察對方的容貌。

淺金色蓬鬆的短髮,深綠色的雙瞳,肌膚白皙的散著病厭厭的氣息,但除了與行為舉止不相襯的稚氣容貌,並沒什麼特別的。

「多餘的客套話就不用了,我接下來還有工作要做,就不跟你在這裡閒話家常了,瓊斯先生,如果你對案件感興趣,可以看看這個。」亞瑟起身,將一疊報紙扔在他眼前,隨後便轉身離開。

他盯著泰唔士報上聳動的大標題,先是一愣,接著往下讀去。

188887日,瑪莎‧檀布蘭,身中39劍慘死於喬治庭院中,其中9劍穿過咽喉。同年,831日清晨,瑪莉‧安‧尼古拉斯,43歲,於屯貨區遇害。八天後,98日,也正是他踏入大英聯邦的同一天,安妮‧查普,47歲,死於漢伯寧街的廉價公寓之中。

阿爾佛雷德將報紙推開,儘管邏輯上沒有任何的關連,但是正因這起案件所以白教堂區的居民才如此恐慌的看待自己。深深嘆了口氣,相較起面前這件不實在的兇殺案,他現在該煩惱的應該是自己該何去何從才對吧?

 

 

TBC

 

 

 

註一華氏(Fahrenheit)1970年代以前,英國及其前殖民地國家多使用華氏溫標,但其後除美國外已先後轉換為常用的攝氏溫標。至今只有美國仍主要使用。

註二白教堂(Whitechapel):白教堂是位於倫敦陶爾哈姆萊茨區(London Borough of Tower Hamlets)的市中心。

註三賓夕法尼亞(Pennsylvania)美國稱為聯盟的四個州之一,正式名稱為「賓夕法尼亞聯盟」,俗稱「里程碑」州。中文簡稱為賓州。位於美國東部,是最初的13州之一

註四維多利亞式建築:指英國維多利亞女王在位時,1837年至1901年,所出現的特殊住宅風格。(圖片)

註五先令(Shilling):曾經是英國,前英國附庸國/附屬國與大英國協(Commonwealth)的貨幣單位,亦有在已退出英聯邦的愛爾蘭與坦尚尼亞通用

註六土撥鼠節(Groundhog Day)22日被認為是土撥鼠長期冬眠後出洞尋找自身影子的日子。如果當天天氣晴朗,就是有六個多星期是壞天氣的預兆,反隻,如果當天多雲,土撥鼠看不見自己的影子,就被認為是春天來臨的徵兆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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